Summary:
往事就是个不断复现的幽灵。
***
她认为她依旧平庸。
拽着黑色手套的尖端,她硬生生把它们揪了下来,丢进包里。这种寒冷天气里干燥的空气对未涂护手霜的手部皮肤是一种伤害,她知道,但她不耐烦。
特工又直了直身子,脚上这双太窄的高跟鞋硌到了她的大脚趾。
选调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跟进形色各异的案子,资料夹流水般地过,却没有几件可以真正留在脑间。除了一件。可是她早已远离过去的旧同事,也没有查看权限,她不明白这件案子为何有那么高的机密等级。那么便这样算了,还有什么深究的必要吗?
她看没有。还有更多眼下的事情需要她来操心。
但不是像这样,套上过紧的黑色套装,踩进不合脚的高跟鞋,浪费时间参加某种如此这般的无聊宴会。特工工作手册上会有这种强制要求吗?
她得是有多平庸才能作为一个特工被指派去参加这种活动。当然了,说不准人家还觉得这是加于她的什么荣耀。
可笑。她摇了摇头。
她自然不会狂妄到笃定自己在庞杂的特勤系统中能有什么特别的过人之处。
她见了的事也无非那些。
枪,血液,烧毁的房子,切口齐刷刷的颈动脉。虎口上残留的火药味,枪口细细向上冒出的硝烟。枪管指向太阳穴,双双自杀的亡命情侣,保险柜里装着前几天从银行墙上的大洞里掏出来的染上颜色的钞票。
不算什么丰功伟绩。但足够让她积攒经验到就地打滚,避开头顶呼啸而来的子弹,黑色套装沾染了地上的尘土。
脚踝一甩,踢掉了高跟鞋。躲在车轮胎旁伸手进套裙摸枪的同时,她狠命一挣,包臀的半裙下摆裂开一道不大不小的破口。
一只不属于她的鞋出现在车底缝隙的另一端。她拔枪就射,听着手枪发出熟悉的脆响。又是一发,这次穿过倒下来的男人暴露的胸膛。
这个方向已经无关紧要了。
至少还有两个人,她无法同时击中。于是她动了,站起来跑,换上一个弹匣。
移动目标被打中的几率是几百分之一。也有可能是几十。这意味着还需要一齐出现几十个她,他们才能够打中一个。
足够了。她再次卧倒,很确定一下射出去的几发子弹都有了合适的归所。
那么还有一个。最后一个。
特工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动,街上的碎石扎痛她的足底。小石头在她的脚下滚动,只见咯吱的轻微响声。
小巷里有人影。特工环顾四周,街灯已蕴含了微弱的暖黄光芒。
垃圾桶盖的当啷响动。
身形一动,她的枪笔直地指了过去——白光一闪——街灯全部亮起——她知道,晚了。锋利金属在一毫米内散发的寒气正逼在她后脖颈。她只须些微偏偏头——
呢子大衣依旧熨帖。她对上一张平静的脸。
“闹剧是时候结束了。”
金属刺进了皮肤。在昏过去之前,最后映入她眼帘的,是抿得紧紧的两片红唇。
***
只要手腕稍微一动,就能听到链条碰撞的响声。
这样,特工倒不愿睁眼了。
但凭直觉,室内还有别人。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在背部感觉到的柔软触感上挪动两下,用没被拴在床柱还是什么类似东西上的右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我亲爱的。”见她醒转,那人正专注地叫她。
“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特工拿指节顶着上唇,过分认真地咬着嘴唇上干裂的死皮。
“所以你还是出来了。另外,你对每个你嫖过的人都这么叫吗?”
那人在她对面仰头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拜托,请不要为难我,我们都知道事情并非你我刻意模糊得那么简单。请原谅,我只是单纯想把事情搞得没那么麻烦一些。”
教父走上前来,到了床边仍没有驻足,一条腿跪到了她撕开的套裙当中。分开的裂口蜿蜒向上,隐约透出一点她砖红色的内裤。看来裙子撕裂的程度比她想象中要大。
当然,教父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耸了耸肩。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绝对不是我弄的。从到这,我就没有再动过你。”
瞧瞧,这言语是多么诚恳。她几乎就快信了,如果不是内裤底下还捅着一个不断震动的东西的话。
特工挑一挑眉梢。
“你可是太实诚了,我感激不尽。那么为了继续展现你的诚意,你是否还要给钱呢?”
“那是自然了,”教父反而笑得更欢,手指捻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钱夹,“五张,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还是老价钱。”
手指轻而易举地拨开虚掩的上衣,作势要把五张崭新得就像新提的钞票塞进她同样是砖红的胸衣。
一只手松松地绕住教父纤细的手腕。
“这么多年过去,通货都膨胀了,你不得涨一涨价?”声音中带着一丁点戏谑。
教父的表情反而严肃起来。
“那是要涨。”
又一张平整的纸钞塞进了特工的一边乳罩。
“天啊,你认真的吗?”皱起眉的这回是特工了。
显然言语间的拖延时间毫无用处,即使看向四面八方也无法解决浑身肌肉酸乏的现实问题。
“克达诺玛,对吗?”她干脆主动出击,紧盯着教父那双比记忆里更为漂亮的黑眸,“后劲还挺足。你知道这容易造成不举吗?”
那双眼睛愉快地眯了起来。在这个距离,她都能观察到教父眼角上方涂抹的眼影是一种奇异的墨绿色。
“所以这就是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特别赠礼的原因啊,我亲爱的。”
教父隔着打湿的暗红布料握住了那根塑胶制成的棍状物。
***
“如果你不说的话,或许我能把这当成一种特别情趣。”
依旧是半挂在床柱上的姿势,后腰不尴不尬地正巧硌在枕头上,特工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微翘唇瓣调侃道。
忽略虚抵在后颈上的小刀的话,这的确是个完美的姿势。
特工叹了口气。血液里流动的麻醉剂成分还是令她使不上力,全身的重量有一半都集中在死死压在手铐金属圈上的左腕。肯定要落下红痕了,她的专业度令她首先这样想到。
“你用它干嘛……”她不得不以停顿来化解教父手下挑逗般的一波冲撞,“削苹果吗?”
小刀移开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她是不是真的成功激怒了对方。但当教父真的托着一个苹果回来,并且熟稔地捏着小刀在上面划了一圈之后,她不得不真的开始怀疑她的眼睛和它的用途了。
那两瓣红唇落下。对着她染着残余口红的嘴唇,还是一样,直直地落下去。而直到近到了一个难以忽视的距离时,她才不得不注意到它。
中间还夹着一块苹果。
她在那一秒间想过拒绝。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吞咽,门齿咬下的一瞬间,汁水顺着唇角四溢,在脸颊间蹭开一片,黏糊糊的。
苹果的残骸滑进喉咙。她的舌头滑进教父的舌头底下,伴着上下的水声,不带任何情绪地绞缠。
闪过她脑海的念头有很多,但一个也没留下。
教父耳后传来的幽香。那香味随着时间的流逝虚假地淡去,就差一点,还没到它该暂时消失的时刻……
胸口上方柔软的触感。
香味消失了。狂喜涌上她的鼻腔,纵贯周身。 在所有感觉都潮涌般反扑倒灌进身体之前,她的眼神有一霎那变得复杂难辨。
***
特工不说话,只是看着。看着教父起身,看着那件呢子大衣再度披在瘦削的肩膀上。
目送着教父出去,关上门。她知道,门会锁。
手铐没有解开。
而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是,等到了第二天早上——
她再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